第16章(1 / 2)
我还记得星子给我说这话时呲牙咧嘴的表情,被一颗青李酸倒了牙:“陈妃娘娘如今可比不了这位了,这位可是皇上登基后赐封号的第一人呢——‘元’是什么意思?”
我听了心里叹息,应付她说:“你日后会学到的。”
她不以为意,再拈一颗果子,又是酸的皱眉皱眼。
我好歹在宫中这些年,对宫中形势的感知宛如知晴知雨,索性雨打的泥点子还打不到我这草芥一人身上。星子说新秀元妃遴选宫人是机遇,我却不这么认为,自然也就不可能去。
“我不打算去,”我回答她,反问:“你要去吗?”
“我姐姐在这里,我自然也是不去的。”她说,却来撺掇我,“你为何不去?”
我下意识低下头去,回避她的目光,她仍不知道我的身份。
“你啊你,你说你,”她先我之忧地教训起我来,“你还要在宫里熬多少年?一点前程也不挣,等二十五岁就出宫去吗?出宫又能干什么?”
我不想说这个,头一会硬着口气顶撞:“反正我不去!你别管我了,快走罢。”
她狐疑地上下打量我:“你反应怎么这么大?”我烦闷地一扯袖口上毛了的花纹,冷不丁听见一句:“难道说……你已满二十五岁了?”
我气结,冲上去把她向门外一搡,狠狠关上门。她在门口留了一会,敲了两下门,知我不会开便走了,脚步平稳,未受其扰。
天色渐渐暗了,我再看不清纸上的蝇头小字,终于点起灯来,我对着蜡烛发呆,看那烛泪,像我曾见过的成色最好的珍珠。
书案旁摆了一面星子送我的妆镜,我的影子清晰地映在里面,烛火在我脸上忽明忽暗的一块,像是陈年的伤疤,我的手顺着那痕迹抚上去。
从前还是个小妃嫔时,一天要耗费大把的时间在镜子前,梳妆、卸妆,日复一日,那张脸看的久了,反而陌生,时隔好久再照镜子,便觉得里面那个人亲近了。
可是我依然看不清自己。端详了一会,我把那镜子倒扣在桌上。看着面前空空的等着我去写字的白纸发了一会楞,猛地站了起来,我在这里憋了太久了,此刻突然尤其想回去一个地方。
我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,就像我也不明白自己心里是如何想的一样,麻利地把纸笔和写了一半的书藏好,我去换了一件衣服,那是星子上次带来的,她嫌大的三等宫女夏季常服,做工布料只是寻常,胜在是新衣,颜色新鲜明亮。
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我一生中做过最大胆的事情,如果被抓到,我这一生也就到头了。储秀宫人来人往,出宫去并不难。要避开侍卫,我专挑寂静偏僻的小路,心中直打鼓,毕竟在宫中太久了,听过的故事里不乏冤魂怨鬼,我感到害怕,却已经走出太远了,回头反而是更需要勇气的事。
好在我的目的地本就偏远,一路上并没有遇上什么人。到了西宫六所的地界,四周的景致却更加陌生了,因为修建跑马场的事,这附近的宫殿虽没有接到拆除的命令,宫人基本都出宫的出宫,调走的调走,树丛花甸无人打理,俨然已成了这里的主人。
我知道唯有我的春鸾殿是要拆的,也不知动工了没有,反正我在这附近向四周望去,再见不到从前那标志性的附庸风雅的小楼了。我急得又四处看,这边都是灌木,也无处可见记忆里那棵开花的大树。
我又是为何笃定一定会遇见他?兴许我真是在这宫里待的太久了,山精鬼怪的故事,也值得我的相信。
只见一人从那杂花生树处走了出来,他今日一身玄衣,并未戴抹额,看着有些疲惫,我竟觉得他是日日等我,终于在此刻对我扬唇一笑。
问名
天天盼着见他,等真见到他,我却又造作起来了。我只是看着他,不发一言,半响眼泪流了下来。
这是我自从春鸾殿搬离后第一次哭,说来奇怪,我人虽软弱,但眼泪却流的很少,心中惆怅则已,眼睛却总是发干。可是在他面前,我却成了水做的人了。
他本来好整以暇地与我对视,这下慌了,两步迈到我身前,我们之间的距离猛地缩近一大截。这日他身上不比上一次清淡,隐隐有股柏木的辣味,我觉得好闻地深深吸进一口,鼻腔畅通,眼泪流的更急了。
“你,你做什么哭?”他不知所措,拿起袖子就给我揩眼泪。
“无事,我方才以为迷路了,”我抽噎着告诉他,努力克制,但没法忍住,索性把心里的话都倒了出来:“我老做回来的梦,可等真回来了,发觉这里既没有春鸾殿,又没有‘倚老卖老’,没有那棵大桃树……像梦醒了似的。”
便是如梦消散般,我在这里度过的十年,所以觉得委屈。
我顾不得他,把脸埋在手掌中抽噎,他静静地陪着我,一只手改放到我的肩上,带来的重量很有安慰的作用,虽然此刻有人包容着,但我慢慢体会出一丝无理的难堪来。
“唉,我说什么傻话呢,”叹气没有停止,不过我冷静下来了,再抬起脸时,我与他拉开一些距离,因为有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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